在我之前的文章 搞科研不等于思维是科学的 中,我提到要关注“肤浅原因”。这被我下意识地只运用在技术相关的活动之中。然而,最近阅读了 《非暴力沟通》 ,我意识到,这一经验是普遍的,不仅适用于研究,也适用于沟通。而且我们的一些陈旧的思维习惯总是阻止我们这么想。

举个例子吧。

今天你被人批评了。你会怎么想?

“我被人讨厌了。”

天经地义,毫无疑问,这还有什么好争辩的?

但实际上,事实是

“我被人批评了。我很伤心。”

在明明白白写出来之后,读者们应该就能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区别了。实际上,在生活中直接说出来会有更好的效果;比如说

“你今天批评了我;我很伤心。我希望知道哪里做的不好,你可不可以告诉我?”

不要羞于承认自己伤心;这是事实,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你或如何。

在《非暴力沟通》中我读到的另一个印象深刻的例子是:

一位老师表示她很不喜欢给学生打分。但是规定如此,她不得不照做。

作者劝她换一个说法:“我给学生打分,因为我想……”

这位老师很快脱口而出:“因为我想保住我的工作!”

这才是事实。当然,可能有人会argue,在这里知道事实又怎样呢?难道可以不打分了吗?实际上,这种问题本身就限制了想象力。现实是复杂的;而当你意识到你的真实目标其实是保住自己的工作,那么下一步就是表达你在打分这一点上,为什么觉得不满?也就是说,你的诉求是什么。比如说,你觉得打分体系下,学生之间互相比较非常焦虑,对于他们的身心健康不好。好吧,让我们看看天平的两侧:1)你认为的学生的健康 2)个人工作。现在你可以开始作权衡。你可以考虑学校为什么要打分,譬如是不是为了提高学生的成绩;如果你可以论证不打分的情况下学生的成绩也可以保持,甚至更好,那么你就可以说服领导调整规定。需要强调的是,这里同样需要搜集事实证据,以构成“论证”;而不是凭着个人直感去表达观点。实际上,就这个具体例子而言,很可能无法论证;首先你得确认打分确实让学生们焦虑,并且足以构成显著的负面影响;实际上很多学生可能已经习惯了打分体系。这个例子非常有力地说明了应用 事实原则 有多困难;你很有可能跳步,在任何地方。

这种使用事实的方式还可以进入到对个人生活的反思过程中。当你一个早上浑浑噩噩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之后,你可能会叹气,“唉,我早上又什么都没干。”

这是事实吗?显然不是,因为你不可能什么也没做却度过了时间。就算是躺着,你也应该诚实地说明“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早上”。

诚实地、准确地陈述事实是第一步。当你明确地说出,自己躺了一个早上之后,你会发现,你的后续思维是不一样的。这里可以画一张表:

当你对事实描述越清晰,如何改善现状就越明朗。这一点绝对不是只能用在工作中的,完全适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在你说出“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早上”之后,你可能会有罪恶感。相比于“我什么都没干”来说,“在床上躺了一个早上”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,你逃不掉它,于是你的脑袋开始批判你自己,并且很快得出自己要做点什么。这形成了一种压力(基本上,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是倾向于说“我什么都没干”)。实际上,这和我们根深蒂固的 思维模式 有关:将行为和评价进行捆绑。我们会下意识认为躺在床上是不好的,进而引发一系列指责。我无意于论证这个思维模式是不好的;但我可以提供另外一种思维模式,用作替换。

即,思考“我的感受是什么?我需要什么?”

当你知道你躺在床上一个早上之后,你的感受很可能是挫败,焦躁,恨铁不成钢。那你可以这么说:

“我今天早上躺了一个早上。我感到懊恼和焦躁。”

然后,你只需说出“这是因为我想要……”

比如说,“……这是因为我想要在早上写完作业。”

有的时候,你没法完成这个句子的接续;这意味着你其实不知道该做什么,而这也算你躺了一个早上的原因。无论怎样,你一定是感到了某种不甘,懊恼,焦躁之类的情绪,然后才思考这些;如果你很享受早上躺着,那就躺躺呗。很多“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”的人下意识忽略了自己正遭受着这些负面情绪的事实,从而“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”。实际上要做的事情就摆在眼前:你想要从这些情绪中逃出来。(这也是关注“肤浅”/直接原因 的一个应用)然后你可以追问,如果时间慢慢流逝,会发生什么?通常,你下意识觉得会发生的那个事情就是导致你现在情绪的原因。

这篇文章算是我的一些零散思绪的集合,因此我也没想好该怎么收尾。我最开始的想法,就是先尽量记录下这些思考,这样以后如果忘了,还可以回来看看。同样,我也真心地希望这篇文章能对你有所帮助!